柯尼斯堡的挽歌

这些无信者在过去的庙宇上建造了新的庙宇
在神的尸体里寻到了新的神

作者:呲拉




团兵目录(找文请点归档):
蔷薇坟冢(FIN)
老苍鸮(Fin)
自由进行曲(Fin)
大概是个误会(Fin)
After the ceremony, things get worse(Fin r18)
LIVE FOR YOU(Fin 黑历史)
沸雨(锐意连载)
没有鲜花的葬礼(新人连载(?))
上面没提到的文大概就是坑了。


APH目录:
独普 《We brothers》
耀中心《逝去的面影》

FZ目录:
除了《苍色骑士》都是坑。

 

[进击的巨人][团兵]沸雨.14

 

第十四章

六角形的营帐并不宽阔,在布满尖桩与壕沟的营地里毫不起眼,它有沉重的遮光帘幕,角落的横梁上分别挂了六盏黄铜风灯,地上铺了一层松木板以隔绝泥土的潮湿,又垫了一厚厚的特罗斯特地毯以保持温暖,火盆里的炭火从未熄灭,尽管如此,这里的氛围仍然让人觉得长夜已临,静默隐秘。

亚妮·雷恩哈特一个人坐在长椅的狼皮上休息,她是随军的祭祀,手边放了一本三神教的经典,穿着镶金丝的浅黄色长套衫与喇叭裙,紫晶发网别住了浅金色的头发。她双眼酸痛,鼻腔里泛着阵阵血腥,浮动在地毯上法阵的幽光正慢慢散去。

魔力的使用会带来身体上的负担,历史上著名的巫师皆形容枯槁,鲜少长命百岁。好奇是人类诸多本性之一,而对力量的渴望更加根深蒂固,只是这巫术的力量不属于人类本身——她胸前的龙心石吊坠正在熠熠发光。

那是主教大人给她初生礼物,在她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孩时,鸽子蛋一般大小的宝石就吊在了她的脖子上。曾经的梦里,吊坠的纯金细链总会变成圣城城门外绞架上的绳索,让她窒息,让她惊醒,而如今,她却像鱼儿依赖水一样不能离开那块神奇的魔法石。她不明白,那些历史上优秀的巫师们施法时是否必须借助媒介?倘若没有,那么过去两百多年的历史里,人类中从未诞生一位真正的巫师。在历史更遥远的记载里,有人能通过魔法操控时空,召唤陨星,与巨龙共舞。

不过这又怎样?她想,往事如烟,皆为传说,活着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路

一阵冷风透了进来,亚妮打了一个哆嗦,结束了短寐,“谁?”她握住挂在腰间链带上的曲形短剑,冲着打开的帘幕警惕问道。

“是我们,”答话的人是一个健硕的金发青年。

他掀开牛皮帘幕走了进来,全副武装,背着一把战斧,有一副过于稳重的面孔,而宽大的下巴总让人联想起圣城脚下粗糙的大理岩。跟在后面进来战士身材瘦削高挑,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唯有脸颊泛红,“好久不见,亚妮,”贝尔托特羞赧的说。

谁都看得出来,亚妮心情不妙。他们三人是同级的关系,金发青年莱纳更具领袖气概,贝尔托特谨慎内敛,不过掌握了巫术之力的唯有这个貌似贫弱的少女——她一发起飙来,莱纳都畏惧三分,更别说是体格稍微差一些的贝尔托特了。

“是很久不见了,”亚妮说,“可是,下次进来之前先找传令兵。”

原本主教大人让他们三人一齐来到西甘西纳,可是西部前线临时出了状况,只好让亚妮一人来到西甘西纳,他们两人先去了西部镇压叛乱,好在这场叛乱的规模不大,很快就平息了,可横跨南北狭长的黎明谷地费了不少功夫。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硬生生的挺了过来,他们的驮马也瘦了一圈。

莱纳揉了揉鼻子:“啧,真是越来越有架子了,”看到亚妮的脸色霎时阴了下去,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小心行得万年船。”这还差不多。

亚妮决定追究另一个问题,“你们去哪了?”她看了看沙漏,“按理说,半天前你们就到这里了。”

“我们在休息。”莱纳不假思索的答道,而贝尔托特则静悄悄的不说话,把放在营帐一边的椅子和桌子搬了过来,莱纳先坐了下来,他又去拿来茶杯和热水。

这是属于他们三人的小型议会。

“我丝毫不怀疑你们是在休息,”亚妮从长椅上下来,拿起火盆边上的铁钳把火生的更旺一些,房间里更加明亮了,男人汗水的味道混进了地板的松香里。她也坐到了小桌旁,慢条斯理的讲道:“顺便一提,你们两个的腰带穿反了。”

贝尔托特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水倒在了手指上。他们年轻,精力旺盛,总有发泄不完的欲望。他们两人没有亚妮那样显赫的家世,只是庶民的孩子,小时候一齐被主教收养,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人,而这样单纯的肉体关系也持续了三四年。他了解莱纳的一切,就像莱纳了解他,还了解他对亚妮的心意。

“好了,别在这换腰带。”亚妮对着急急忙忙拆起腰带的莱纳冷言道,“有件事情只有你们能去办。”

“什么事?”莱纳的动作停了下来,“关于钥匙的么?”

“没错,原本主教大人派兵包围西甘西纳,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方便动用军队寻找那个金发碧眼的纤细少女,”亚妮舔了舔她干裂的嘴唇,喝了一口贝尔托特刚刚泡好的蜂蜜茶,“而我刚刚在冥想时看到了利威尔的位置,他就在西甘西纳城里的巴鲁多侯爵府上,尽管巴鲁多侯爵站在我们这边,可是我对那位大人的办事能力总放不下心,思前想后还是劳烦你们亲自走一趟。”

贝尔托特问:“为什么是他?”

当初招安巴鲁多侯爵的人正是贝尔托特,在莱纳被派往斯托赫斯领的时候,他也拿着主教大人的密信来到了西甘西纳。西甘西纳总共有七位守卫者,其中匹克西斯侯爵最为老谋深算,可他早早站在了埃尔温公爵那边,反倒是最贪婪、最不珍惜荣誉的巴鲁多侯爵最终为他们所用。

亚妮回答了他的疑问:“他是埃尔温那老滑头最珍惜的骑手,当然,也有不少人说他们是情人,就和你俩差不多,”贝尔托特脸又红了起来,“否则埃尔温公爵怎么会快到了四十岁还没结婚,也没在民间洒下过野种呢?而且,在东部的黑夜里,他接触过如今下落不明的‘钥匙’。”

对于亚妮的戏谑,莱纳不为所动,他冷静的说:“所以,你要我们将其生擒,严加拷问,自能打听出钥匙的下落。可是,前提是我们能捉到他,”他拖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他很强。”

亚妮提醒说:“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除了一个人,还有一堵厚实的城墙,一堵自建成以来从未被攻克的处女之壁,你把我和贝尔托特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没法长出翅膀飞过去。”莱纳忍不住正色补充道。

“历史悠久,说明它自然不如以前那般结实,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攻城进去。”贝尔托特试探性的提议。

“这种做法有些简单粗暴,”莱纳评价,“来到这营帐前的路上,我们可见了不少为沸油、石块、弓箭所伤的士兵。”

亚妮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别人了?”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总有需要人丁的地方。”莱纳一本正经的说。

“是呀,是呀,”亚妮站了起来,“总有需要人丁的地方,”她走到长椅边上,从椅子下的暗格里拿出牛皮纸地图,摆平在小桌上。灯光幽幽,地图上绘着西甘西纳城附近的地形,“我在冥想中发现了一条进城的暗道,”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阵营不远外的一处,“而入口就在这儿”,她抬起头看了看两个若有所思的战士,“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巴鲁多侯爵府上,在橘色天空的映衬下,花园里的水池倒映着白色建筑的圆形穹顶,一道黑影在荷叶缝隙间清澈的水面倏地掠过——

“他去那边了!”有人大喊,一队卫兵都追了过去,他们钻过长长的榕树走廊,踩倒了一片含苞的蔷薇花,经过黄瓦院墙围拢的荒废小院,又撞翻了洗衣妇刚刚理好的三大盆衣服,终于在道路尽头的枯树上见到了一只睥睨他们的黑足鸦。

如此无用的追捕持续已久,他们愣是没人见到侯爵大人言中的利威尔,以至于他们对这道命令本身都产生了怀疑,利威尔真的在这里么?而他们对利威尔其人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个名字本身与诸多流言蜚语——有人说他是九尺壮汉,有人说他是个矮子,还有人说他压根不是人,是从东方来的恶魔。

他们用半天的时间捉住了三个人,可是,那三人中瘦小的家伙是马夫,粗壮如牛的是铁匠,长得像魔鬼的是弄臣,一个都不是利威尔。

任谁都想不到,真正的利威尔此时就在那间荒废的小院里,收拾洒在地上的衣服——他套在一件勉强算的上干净的灰白棉裙里,裙撑遮住了武器,下摆挡住了靴子,脏兮兮的围裙挂在腰前,为了不让干净利落的短发显得突兀,他把眼罩掀起来,带上一条可笑的白色头巾,冷冷盯着那些直立行走的猪猡。

不久前路过这个小院时被洗衣服的女仆撞见了,眼看她就要尖叫,利威尔抽出剑鞘,拍在女人的后颈上,把她扔到柴门后。他锁上柴门,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正打算溜之大吉,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小院水井旁有洗了一半的衣服,他只好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挑了一最干净的裙子穿上,自己装起了在洗衣服的样子,尽管如此,这衣服里还是一股馊掉的怪味。

这支小队总共有七个人,他们灰头土脸的像刚打了败仗,为首的男人眉粗目小,鼻头如蒜,正拧着方才惊呼“利威尔在这”的士兵的耳朵怒喝:“利威尔在哪呢?你瞧瞧,这不是只乌鸦么?”

他把最后一件落在地上的衣服收好,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倒进盆子里。树头的黑足鸦应和了一声,让士兵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拧耳朵的人颇为冤枉的嚷道:“你们不也看到了么,怎能全怪罪在我头上!”

利威尔拿起搓衣板,洗起一件麻布的衣服,脑里却想着怎么用这个木板把这些聒噪的家伙全都打趴在地。

“我们除了这树上的蠢鸟可什么都没看到。”一群人狂笑起来。

队长说:“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继续找人。”

听到这,利威尔忍不住腹诽,你们不是在找人,是在找死。他们一行人没再骚扰他这个不起眼的洗衣工,准备离开。利威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这时柴门后面传来一阵响动。

其中一人忽然停了下来:“莫布队长!”

蒜头鼻队长也紧跟着站住了。

“你听。”

男人抠了抠耳朵,答道:“我在听。”

小院安静下了来,柴门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们一齐转了回来,面面相觑,拿起长矛小心翼翼接近锁上的柴门,莫布队长与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用长枪猛地刺开门锁,里面是昏过去的女佣。他们蓦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回头一看,刚才在洗衣服的利威尔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大呼着“快追!”一起跑出小院。

听到他们的声音远了,利威尔才拉着井口的边缘突起的岩石爬了上来,一踩到地上就迫不及待解下围裙,这些脏兮兮的东西套在身上简直让人发疯。可是,裙装脱了一半,咣,长枪坠地,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砖滚到了他的脚边。

“你……你不会是……”一个折返回来的士兵呆呆的看着利威尔。

他啧了一声,把洗衣盆狠狠的丢到士兵脸上,从小院的另一边跑了出去,一边奔跑一边撕下碍事的裙装,转过一个拐角,该来的麻烦躲不掉,方才那支灰头土脸的巡逻队赫然出现在眼前,身后传来士兵声嘶力竭的长啸:“找到他了!我找到他了!”

眼前六人一齐愣住,如梦初醒,纷纷端起武器。可动作还是太慢,蒜头鼻队长正要大喊“命人敲钟!”,利威尔已经跃了起来,一脚踩在男人脸上,顺手用剑鞘撂倒了旁边的两个士兵,冲破了这道虚置的防线。

他迅疾如鹰,轻巧如鹿,心脏狂野跳动,最初的卫兵已被甩远,可是后来者源源不断,这样不行,他必须在警戒松懈下来前找个能藏匿的地方,他对这里的地形也有了大致的掌握:巴鲁多侯爵府邸修建在一处低矮的山头上,建筑布局中心对称,他之前一直在外延转圈,难怪处处景致相似又不同。这座宫廷似的府邸里小径错综复杂,面积差不多是史东堡内城的一倍多,却没有史东堡半分的宏伟雄奇。他从小在南方长大,身体里流淌的却是北方人的血。他不喜欢这里精致的拱廊与葱郁的树木,不喜欢这里清澈的水塘与池上的碧荷,不喜欢这里温顺的鸟儿与和煦的春风……他忽然怀念起北方城堡雄奇的殿堂与肃穆的松林,怀念起波澜壮阔的菲海与绵长海岸线边宽广的盐场,怀念起深远无垠的天空与淡紫云霞间飞翔的鹰隼,还有,那个值得他托付忠诚与心脏的金发骑士。

 

不知道是这里的建筑太过千篇一律,还是他在原地打转,不知不觉中,路边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他转过长廊的拐角,远处又来了一列巡逻队,而身后又有追兵,他跳到走廊外,踩着榕树干悄无声息的爬到了廊架上,待他们两拨人撞在一起,争执不休的时候,他踩着廊顶的树藤,跳进了对面的阳台,躲进巨大的盆栽后。待下面的声音又一次平息,他起身拍下肩上的落叶,背后忽然传来了老人嘟嘟囔囔的声音。

他握住了剑柄。

“噢,又是你这家伙。”熟悉的声音。

他把冒出冷汗的手从剑柄上悄无声息的拿开,回过头去,方才在鸦舍遇到的老学者站在他的身后。老学者抱着一叠书,腰被压弯了,黑色长袍的肩膀与下摆粘了白乎乎的脏东西,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都是屋梁上的那群黑足鸦留下的宝贝,叽叽喳喳的玩意儿除了吃和拉还会做什么?

“因为送信的任务完不成,所以不能回去交差,只好待在这里晒太阳。”

老头自以为是的评价了现状。他装成哑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纳闷,这家伙压根没有怀疑我?还只是等待卫兵的缓兵之计?

“这可真是难办。城外被封锁了,北方的鸟儿不能自己飞过来,西甘西纳的黑足鸦则泛滥成灾。”

如果没有横插一脚的独角兽,他现在早就赶回北方了,怎么还会用得着信鸦?

老人叹了口气,“先帮我拿一下。”

在利威尔答应这突兀的请求之前,那叠书已经理所应当的到了他手上。啧,不轻,将近十本大部头高高摞起,正好挡过了脸庞,书脊与封面上的烫金字母优雅繁复。虽然不懂什么意思,可那些文字看起来的确像是艺术品,而在利威尔的词典里,艺术品就是华而不实的代言词。

老学者捶了捶腰板,“韶华易逝,人老了才会懂年轻力壮的好……所以,就麻烦你这年轻人帮我搬一下书吧。”

这可恶的老头子!只是他没有回绝的余地,先跟着他走走看。

“你喜欢读书么?”

当然不,他连字都不认识。

“孩子,书里藏着世界的秘密,你应该喜欢,”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这本是《巨龙曼加雷生平补注与评价》,下面那本薄一些的是《黑夜脚注》,再下面是《奇怪的精灵医药:鼠尾草、墓地苔、玛利亚的帷纱》……说起曼加雷,你相信龙么,孩子?”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龙,昼夜,精灵,魔法,大多数人压根不相信这些,”他们走出了阳台上阳光所照亮的范围,而室内黑暗,狭廊一侧的壁龛里点着火把,在火影间利威尔看到了很多落满灰尘的书架。老人自顾自的念叨起来,平时压根没人听讲话,利威尔只能被迫倾听,“如果他们读过这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抄本,就不会如此想了。时光衰陨,我们的族类又擅长遗忘,只能靠笔墨与纸张同时间对抗。而老了的人就像锈了的矛,没有办法再在战场上挥舞,所以,赢家永远不会是我们,而是她们,”他们走到一处楼梯前,不断向上,走到了一处较宽阔的空间里,老学者抬起手指,利威尔望向所指的方向,大堂彩色的玻璃穹顶上画着希娜、罗塞与被黑色颜料盖住的玛利亚,史东堡也有关于三姐妹神的彩绘,只是她们都呆在圣堂里,“西甘西纳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她就像玛利亚一样,即将被染上黑夜的颜色。”

等这支小队走远,他跟着老学者继续围着中间圆形的大厅漫步,大厅的外层像一座挖空的蜂巢,室内的花园引进了溪水,横跨小溪的拱桥上镂空的大理石栏杆细致优雅,手拿荆棘花冠的天使告喜雕像惟妙惟肖。

“这里以前是斗兽场,在古老残忍的习俗被黎明王座革新后,这里就改成了一座室内花园,其他地方是书房,”老学者推开了一间木门,里面很黑,他跟着走了进去,老学者从长袍的暗袋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熏香蜡烛,他说“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你可以说话了,告诉我,利威尔,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用一双忧心忡忡而苍老的双眼看着他。

他这次真的忘记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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