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斯堡的挽歌

这些无信者在过去的庙宇上建造了新的庙宇
在神的尸体里寻到了新的神

作者: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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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z同人/言时]四年之约 1-4

AU

太平洋战争岛国乡下温馨平凡【并不】的生活

阅读金阁寺时所作

愿自己有一天能写出三岛先生那样的文字。

光棍节时有妹子点麻婆酒甜文,多半泛苦,后味为甜。

 

11.13

 

四年之约

(言时 兰雁)作者/suralight

 

原本他是把生死看的非常淡薄的人,可是身后的责任又太多太重,于是在一个秋天的晚上,远坂时臣写下了那封让人心拧成一团的遗书。写完了,夜已深,他把那封信交给了住在剑馆的弟子言峰绮礼,托他照顾长女,如果自己战死就把这信交给凛,言峰绮礼却拒绝了这请求。

他说:“征兵这样的事情,我代老师您去就好了。毕竟葵夫人去世了,您还有生意和道场要照顾。”

 

言峰绮礼来到道场做弟子并不久,大约是两三年的事,日本与海峡对岸大国的争端刚刚掀起一个小高潮,可那一天的光景他却历历在目,恍若昨日之事。

已是叶樱(注)的季节,言峰绮礼敲开了道场久久尘封的大门,一朵迟谢的樱花飞到了门上远坂道场的牌匾上,留在烫金的“远”字上。那天远坂时臣刚从旧友家中回来,在道场门口恰巧见到了这副景象,穿着素色短袖和服的妻子打开门,向言峰绮礼说丈夫出门在外请改日再来。可这话刚说完,这娴静的女子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抬起了头对绮礼身后的丈夫说,“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他回答道:“近日不太平,那位先生身体竟和这多变的国事似的一起垮下去了,去外地看病了,我和管家改约到别日,就只好回来……哎呀,这位是?”

“在下言峰绮礼,愿来跟随您学习剑道。” 

这年轻的男人大约是刚刚还俗的僧人,藏青色的底衫上套了一件旧袈裟,穿着一双快磨烂了的草鞋,似乎走了很远才到这里,额头上落着灰尘,在晚春暖和起来的天气中也出了一层汗;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阳光下,倘若缄默不言简直像是一堵结实的山。

可他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好啊。”这回复快的简直不像平时的他。没有问对方会不会用剑呢,就答应了下来,好像笃定了这是一块好料子似的,一定可以雕琢成大器。

比起其他学生,言峰绮礼的确是与众不同的。言峰绮礼后来住进了道场,屋子就在他的隔壁。

 

废刀令的颁布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这样的乡下小道场能经营下去实属不易。比起先辈,远坂时臣在剑术方面虽颇有建树但并非天才,反而多了些商人的气息,于是一边做着生意一边教授门生,道场竟也这样撑了下来。成年后不久,他就按照先父的安排和京都大户人家的小姐成了婚,美中不足是差点因此和童年旧友闹翻,后来有次喝酒时旧友向自己透露道,他曾是葵小姐的爱慕者。

这些年来道场学生一直不多,学生多半又都是附近大家的孩子,来这道场上来学上一招半式,提升修养,实与刀剑无太多纠葛了。接待室墙上“焰心一刀流”的挂轴也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

虽然住在这近乎乡下的地方,但时臣一向自诩政治感觉敏锐。不愿多掺和那些年轻人们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只是想守着家业,让剑术更上一层。可是当战争愈演愈烈,他大概知道自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终究是要到终点的。

 

言峰绮礼来到道场这短短几年里发生了很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可一晃眼就都过去了,比如说葵的去世。

一个男人能娶到这样的贤内助不知是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换到的,远坂时臣经常这么想。葵意外去世后好几天里,他的眼中到处都是这位女性优雅的身影,就像鬼魅一样四处徘徊在几间不大的和室和宽阔的道场里;她低身用一桶一桶清水清洗游廊的地板,或是和小凛小樱做游戏,或是绣着衣服……

葵去世的日子,正好是他们二女儿三岁的生日。西洋的风俗在维新变法后几十年间迅速在日本风行开来,那天下着小雨,他还在忙做生意上的事,葵一个人去镇上给女儿买蛋糕。但是回来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身上还披了一件洁白的毯子,盖过了头。妻子在路上出了车祸。开车肇事的是当地另一户大家的儿子,叫田中鹰治,是自己的道场上的学生。他尽量克制住心底的悲伤,与出刀斩人的愤怒,把那喝醉了的司机和前来推脱责任的田中的父亲撵出屋子。出门前,鹰治还在嚷嚷着是那个女人不看路,不是自己的错。

两个女儿扑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到晕厥。这时言峰绮礼就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对着没有关上的院子大门,抬起头,迎着春天的雨。又是一个樱花绽放的季节,人的生命就这样如同花一样落了下去。

言峰绮礼安慰他说,趁着女儿看不到,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只是冷冷的摇了摇头。

长辈们在大正天皇去世时一起自尽尽忠了,而过不了几年凛也可以去寄宿学校念书了。于是葵一死,这个家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宽广,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

当天打电报通知葵在京都的亲属,第三天亲家人才到,这几天葵的尸体一直放在道场里。出殡的队伍并不长,毕竟这只是一个从外地嫁来的姑娘,即使在京都再有门面,在冬木这个地方也是无用的。他那一直多病的旧友也来给葵送行,多多少少有些让他意外。旧友没有跟着出殡队伍走多远,只是在一处必经的路上等着他们的出现。

出殡前雨一直没停,几乎让人误以为梅雨的季节提前了,一个有着紫色头发的外国人给间桐雁夜撑着伞,他们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看着这一溜洁白的队伍在灰色的天宇下缓慢前行。

几天后那曾醉醺醺的纨绔子弟又来上门练习剑术。作为老师,不能对学生做过分的事情。言峰绮礼却不一样,当着他的面打断了那个男人的右手,然后耸着肩说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男人拖着断掉的手大喊大叫着被人抬了出去,门徒都走了后,那个一直不苟言笑的言峰绮礼才对他笑了笑,于是他也报以微笑作为应答。

就是那一天,他下定决心和间桐雁夜商量,要不要把自己的女儿过继到对方门下。他和雁夜解释道,你家比起我这种道场更适合养女儿,而且樱和我也不亲,不如让她换个环境。听到这个理由,雁夜差点被气晕过去。雁夜最后还是把樱接了过去,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2

对民国的战争开始后,来道场修习的人到底是增多了还是减少了呢,远坂时臣也说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来的那些少年眼中纷纷燃起了一种灭世似的光,在黑暗的背景下熊熊燃烧,仿佛要吞噬他们的自我。但太平洋战争开始之后人们身上蒸腾而出的狂热便消逝了,只剩下一种国民性的悲壮,于是道场与生意的情况都陡然直下了,越来越清冷。< 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

还在上学的孩子们课余时间响应全民动员去了工厂,二十出头的人甚至三十多岁的人们坐上了一艘艘不曾归来的军舰,向东面承载着日出的海飘去,宛若一樽樽洁白的棺材,静静的脱离了人们的视野。

远坂时臣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一天也要踏上这样的命运,为了天皇赴死一战。妻子的死就像是一支毁灭的序曲,过去多少年构建的一切都本应随之崩塌,一个全民悲剧的时代就要来临,谁都不能逃脱。可是言峰绮礼的存在却改变了这一点。

 

绮礼刚来的时候,诚如前文所言,距离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发炮火鸣响还有两多的年时间,日本与民国之间战争却掀起一场小高潮。只是这乡下的小地方,除了学校里的学生外,似乎没人受战争的影响,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送凛走的时候,他亲自替她收拾好了东西,姑娘一路上都低着头,直到路过道场门口的时候,她请求父亲再教她几招。时臣摸着扑到自己怀中女孩的头发,“哎呀,这可不行呢,凛酱要赶不上车了。”

言峰绮礼这时也刚好路过,他说:“老师,令女一走恐怕半年不会回家一次,既然她这么想再握一次刀就教她好了。况且凛终究是要继承家业的人吧。”

“就是嘛,父亲大人!”凛底气显然足了许多。

时臣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叹了一口气,拉开身侧的纸拉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凛就欢天喜地的跑了进去,双马尾在清晨的光中上下翻飞,很快又隐没在略微黑暗的道场里。

凛穿上特别为她定制的红色护具,接过父亲扔来的木头稚刀,就摆好了姿势。

 

葵死后他们父女便没再这样过招了。这处阴冷的道场竟让葵一人睡了三天,每次想起这事情时臣都感到一阵愧疚,也没有了教门生的心情,就给门生们放了长假,专心于珠宝和黑市上的生意。这假期一放起来就没有了止境,于是只有住在这里的绮礼没有走,常来帮他打理事务,曾经葵做的事情这个九尺男儿竟做了多半。葵去世到凛到京都的女子寄宿学校上学这之间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来,淡如白水,他也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个得力门生的相助,好像绮礼生来就该在他门下似的,全然忘记了这个男人来到这个家庭之初的突兀。

说起佣人,比起爱过安逸生活的间桐家,远坂家却更执着于克制的美德。家中曾经只在比较忙的时候雇几个短工过来做活,帮忙清扫门廊与道场,修建庭院的松柏,大多时候自己的人手就足够。以前父母叔父都在的时候家里境况要热闹很多,可惜年长的哥哥和叔父们均光荣战死在日俄战争中,自己是父母老来得子生下的孩子,比起至今供奉在神龛中的兄长要年轻将近二十岁,最后家族本家就只剩下这个叫远坂时臣的男人了。

 

“凛,要用丹田发力,否则身子飘飘的,和间桐家的二流剑道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时樱快四岁了,还没有过继到间桐家去。小女儿没有凛那么开朗,但一看也是美人胚子,正在道场的木柱后偷偷看着姐姐和父亲用竹刀过招。

凛用力的点了点头,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握了握刀柄,身位也稳了很多,向着父亲冲了过去。两把竹刀在静悄悄的的道场里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姑娘两手握刀发起了快攻,时臣游刃有余的单手就化解了凛的攻势。

清晨的太阳穿过了没有关上的大门,照到墙上的挂轴上,焰心一刀流,把心中火焰引燃到眼前的刀上,是一种破坏力极大的剑道流派,却又懂得克制与隐忍,于是那好似燃烧的刀法也蒙上了一层让人仰视的风雅。流派创始人远坂永人曾是关东地区名噪一时的剑客,又做着工匠的活计,打了一副让当时的后樱町天皇爱不释手的榴石耳环,就被赐了爵位,后来家族就一边做着珠宝一边经营老家的道场。只是到了时臣这一代,做珠宝的手艺虽不如前人,但生意经营的颇好,在京都开了不少门店,时臣也不得不脱下咖色和服换上了酒红西装或是国民装出去谈生意做活。虽然也收学生,但道场多多少少成了摆设一类的地方,只是家族荣誉的象征罢了。

“凛,看好了,要教你一招,只示范一次。”时臣忽然说道。

凛的便停下凌厉的攻势,向后两步小跳,拉开了和父亲的距离,满脸期待的看向父亲。只见时臣换双手持刀,两脚分开而站。

“老师您这是……”言峰绮礼在一边心想不好,身子却已经先开始了行动。

 

3

这一招式应该叫严龙。

绮礼拿到了老师的允许后,曾在道场下图书馆中一本《奥义·八焰抄》上看到了这一招式。远坂时臣此时的姿势竟与那书上提到的一模一样——双脚分开而立,双手举刀,刀尖冲向对手,然后屈起左腿,膝盖几乎及地,然后蓄力突刺,刀身莫入对方的肩膀,再用力上挑,让人身首异处的一招,算是居合术的一个变种。

听说当初远坂道场第一任当主远坂永人修行时途径华严瀑布,在瀑布下迎着百米长的银带打坐三日,有所领悟,拔刀力斩,劈开了轰鸣的水幕,挥出的剑风宛如飞龙,从洁白的水花中飞奔而出,盘旋之上几百尺,故名为严龙。据说严龙一出刀,对方是必死无疑的,永人凭借这一招名满天下成为一代名剑客,也只有代代远坂家继承人才有幸从上一代家主中得到秘传;可惜在幕末十多年的动荡中,第五任家主远坂京之介没来得及传下严龙的一招半式就仙游西归了。于是这一招在现在看来,大体就是小说里才会提到的传说而已。

绮礼惊讶于老师单凭书中模棱两可的叙述,就学到了这本已失传多年的严龙。可是凛小姐年纪才这般小,虽然手中拿的是竹刀,是不是也太过危险了。

想到这一点,绮礼就提着刀冲了出去,打算提凛挡住这一击。

刚到两人之间,他就看到时臣凛冽的竹刀冲了过来,他拿刀一挡,没想到自己手中的竹刀竟然断成两截,上面一截直直的飞了出去,撞碎了悬在门楣上的吊兰,黑色的泥土飞溅一地。时臣虽然迅速收了刀,但还是重伤了他的肩膀。

他晃晃悠悠勉强站住,挡在凛前,抬头看到了老师眼中的惊讶之色后,就天地翻转的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下午,正躺在房间里,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伤口从左胸开始,一直挑过了肩膀。身子有些发热,估计是低烧。

他伸手摸了一下,绷带缠的并不整齐,但很结实,估计是老师亲手缠的吧,一股淡淡的麝香喂扑鼻而来,洗刷掉了鼻腔中隐约的腥味。起身就看到床边放了一碗清水,端起来一饮而尽,于是空热的身体也镇定了许多。

他的卧室就在老师的隔壁,虽一墙之隔但风格却差了很多。老师的卧室依然是和式的,自己这间屋子原本是用作客房,便进了些当时最时髦的洋式巴洛克家具,这也是远坂宅中唯一的洋屋。玻璃窗代替了纸拉门,开在屋子南面,大约< xmlnamespace prefix="st1"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三米高,是落地窗,被浅褐色的窗帘层层遮住,下午原本过于明亮的阳光变的朦胧不清,像是一层云雾错生在了屋里。

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阵风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师?”

男人把门彻底打开后大步走了进来。他依然穿着早晨时那套浅咖色和服,只是多披了一件黑色的长衫,眼神中一半是责备另一半他却看不清,是愤懑么?毕竟那原本是很重要的仪式吧。

老师快步走到他的床边,由上而下俯视着他。

“我已经把凛送去念书了,你的伤口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碍。”

他思衬了一下,打算问问上午的事情,可是被时臣抢了先。

“凛有多高?”

这话题有些意外,但绮礼思索了一下还是说:“令女今年一十二岁,也就四尺多高。”

“你呢?”

他沉默了。

“伤口又在哪里?”

言峰绮礼摸了摸胸和肩膀上的伤,忽然想起凛的个子也就到了自己的腰而已。

时臣当时强忍着笑意说出了这一串近似无情的逼问,几乎让言峰绮礼无地自容。末了时臣说:“没什么大问题就好呀。”

绮礼只好尴尬的岔开话题,问老师那一招是不是八焰抄中的严龙一式。

老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但可惜自己也只做到了模仿严龙其形,至于内里的精华,还是未领会丝毫。

“挥刀就像做人一样,一刀一刀要分的清清楚楚,光明磊落。外人只能看到飞舞的刀刃,但至于这刀的威力如何就不能单凭眼睛去判断了。刀风的威力,是要靠人的修为。第一代当主虽然是在瀑布下领会了严龙,但那瀑布应该只是给了永人从过去斩人无数的经历中领悟的灵感与勇气而已。现在,秉持这古法去修炼已经大不可取了。刀在战场上面对枪、飞机、大炮的确苍白无力;只是因为刀在人心中的力量犹在,我才继续修习刀法。”

“那完整的严龙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绮礼问,“我记得书中最后提到,严龙的终极,刀未出鞘,头已落地。”

“唔……”,时臣低沉的说,“我也在想。”

那时是1938年,昭和十三年,日本还没有倾国之力与美苏中一战,粮油充足,夜晚四处都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无论是商业街、红灯区、工厂,还是那些穿越了成百上千年悠悠历史的神社与佛阁,都在这些或黄或红的灯光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被一层浮华遮住了。

太阳已经下了山,他们两人却没开灯,就在这黑夜的怀抱中讨论这些似乎已经随着上一个时代的逝去一同失去了光泽的剑道。

最后,老师说,严龙的终极就应该是人心的磊落。

——不必出刀,敌人便已纷纷丧命。

 

 

4

恰巧,间桐雁夜就是这样一个磊落的人。可万事点到为止就好,间桐家的继承人偏偏做的太过火,好像把心扉对着这浑浊的世间完全敞开了似的,露出了纯净的心底,放佛葵在婚礼上穿的白无垢一样清洁。但这样是不行的,越是浅的色彩越难保持最初的样子,越是耿直的人也越容易受到伤害,人世界一切都被一层浮尘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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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道场的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条缝,路灯昏黄的光亮不经意的扫了进来,随后,一只漆黑的眼睛出现在那条缝隙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室内的环境。确定没有人之后,门被拉开了约一尺,身材轻巧的男人侧身溜了进来,也不小心带来了几枚沾着秋意的落叶。他回头轻轻的把门关好,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一阵叫喊和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抓住他,别再让他跑了!在那边,在那边!”

唉,还有街边小摊被撞翻的声音,怒骂的声音,汽车紧急制动而轮胎在地上逶迤前行的声音。制造了这一片慌乱的男人,又听到一声闷响时,忍不住缩了一下头,然后坐在地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等这阵骚乱渐渐平息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正打算推门离开时犹豫了一下,转回身,向到场深处鬼鬼祟祟的走去,心想好久没来远坂家,不知道樱那个孩子怎么样了。搞不好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见小樱呢。想到这里,他心情又不由沉重了些。

正当他要打开里屋的门时,一股凛冽的杀气却从道场深处窜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了朝自己后脑勺飞来的竹刀,急忙回头去看,还没看的真切,就听扳指一响,霎时悬挂在屋子四角的汽灯指亮了起来,这久久未曾有人造访的屋子明如白昼,一时让他睁不开眼。

“哎呀,稀客,稀客。”道场主人提着另一柄竹刀慢慢踱步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弟子,“什么风把您带来了?”

言峰绮礼的目光穿过老师的肩头,才看清了偷偷跑进道场的不速之客,之前他们只在葵的葬礼上有一面之缘,可他完全不能把面前这个玩世不恭又平凡的男人和当时站在一柄紫色伞下文弱哀伤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关于间桐家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从老师那里听到一些。

间桐家的历史和远坂家几乎齐平,但是到了幕末才崭露头角,冬木町一时也因齐聚了两家天下知名的武馆而为人所熟知,如果说远坂家的刀是刚正不和的烈火,那么间桐家就是行云流水。只是随着武士阶级的没落,武馆什么的仅仅是人们消遣的地方罢了,两个家族专注起了其他行业。前几年间桐家因为无人继承家业彻底关了武馆,经营几家做军火的厂子。

间桐家这一代本来有两个孩子,鹤野和雁夜。鹤野死在了对中的战场上,于是只剩下了雁夜。

乍看之下,这个男人的面庞很普通,不及老师的十分之一,可再仔细看下去,也未必如此。他有一双极其清澈无人能诋毁的眼睛,那眼神中写满了勇气。

间桐雁夜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羞恼的说:“怎么,要把我当成小偷抓住么?”

“是呀,还要把您送到警察局去呢。看看,间桐家的不孝子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时臣还没说完,雁夜就向他冲了过去。两把竹刀礼节性的碰在一起,如果用的是真刀,一定会传出一声清亮的声音,就像酒盅摔碎似的。

在言峰绮礼眼中,老师和间桐雁夜的关系极其微妙。两人自小相识,算是朋友,可到了青年时代又差点因为女人的事情闹翻。后来,两人的关系不愠不火,见面时多要大大出手,但实际上谁也不恨谁。

两人没僵持多久,就错身而过。

这一招快的让言峰绮礼看不清,只能看到扬起的和服下摆;雁夜也惊讶极了,于是他持刀的姿势并没保持多久,就摔了刀,回头怒视远坂。

后者只是轻笑道:“白色越中褌。”

显然雁夜没能从老师的和衣下看到究竟。

“您今夜到访,不会就是为了自取其辱吧?”

“当然不是。”雁夜故作镇定的说。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噢?看来外面这场混乱多半和间桐家二公子脱不了关系了,我倒要出去看看,”说着,时臣就向道场外走去。

“别!”雁夜着急的拉住了时臣,眼中流露出了求救的神色,“今天家里老头又安排我去相亲,我实在不愿去,才半路跑了出来,没有地方去,先在这里躲一下。”

没等时臣做出回应,就有人匆忙的敲门,“远坂先生,打扰一下!”

时臣回头看到雁夜双掌合实拜托帮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示意绮礼带他到里屋,自己前去开门。

等支走了间桐家的人,时臣去了会客室,看到只有绮礼一个人。

“间桐雁夜呢?”

“直接去您女儿的房间了。”

“绮礼,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雁夜站在樱的屋外,没有进去,只是从虚掩的房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姑娘孤零零睡在榻榻米里。

“喜欢她,就领走吧。”时臣在雁夜背后淡淡的说。

“你到底是不是她父亲?”雁夜头也没回,冷冷问道。

“雁夜,”时臣说,“樱和我不亲,与其让她继续生活在这个让她悲伤的地方,不如让她去你家。你愿意在停过母亲尸体的地方住么?”

“和你说多少遍了,我不会把樱带到间桐家的。我宁愿在这里看着你的臭脸,也不想回间桐家。那个我千辛万苦想逃出来的地方,你怎么会想把樱送进去?”雁夜终于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时臣,继续说:“我不愿学剑道,因为这是杀人的伎俩。此外,间桐家这么多年一直做着军火生意,想必你也知道。”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把樱送去,和逼着樱认杀人凶手做父亲有什么区别?”雁夜压低声音诘问道。

时臣继续轻笑着说:“所以,你就一直拖着不结婚不留子嗣,这是想让间桐家绝后么?既然这样,你家老头想必更愿意收留樱了。”

时臣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怒火。

“雁夜,说到底,还是你不了解樱的痛苦,”时臣走到了门边,打量着女孩瘦小的身影,被一片似水的月光覆盖。他轻轻进去,把窗子关严,拉上窗帘,又出来把门关上,对雁夜说:“你也不懂我的痛苦,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个人在卧室里哭……”

 这时,他的声音几乎成了哀求。

“雁夜,带樱走吧,趁她年纪还小。况且,除了你和绮礼,我也找不到第三个可以让我安心托付子女的人了。”

一时,雁夜被堵的说不出话了。过了很久,他才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恐怕自己活不久了啊,时臣。”

时臣有些惊愕:“你身体的问题么?”

“不完全是。”

雁夜站在摇摆不定的汽灯光下,用一种虽然微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讲道:“我已经决定去战场了。”

屋外传来了秋风扫走落叶时簌簌的声响,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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